卡车 (第1/1页)

    行动代号为剪刀手，戚在野以向导身份加入方时幸的行动小组。

    据贺行简说，此次行动并非代表官方，是方时幸的个人行为，愿意加入的士兵不到一百人。而至于对方是如何改变主意的，戚在野无从得知。

    行动目标是黑羊的武器库，如若顺利釜底抽薪，会由附近驻扎军队出兵剿灭余党。失败……一伙人大概率命丧贫民窟。说白了，方时幸是擅自行动，官方没有义务搭救。

    次日，货轮抵达徽港码头，行动小组乘坐渔船从水路出发前往青品洞。

    鱼婆在目的地等候多时，她八十来岁的年纪，身板依旧壮实，远远从行进的队伍中精准锁定戚在野身影。

    “臭小子。”她快步上前，揪住他耳朵拎到边上，“我就知道你在上城区混不下去！不是说讨饭也不回来吗？”

    “阿婆！”

    鱼婆嗅到他身上的信息素，抬头在人群中扫视，贺行简主动现身，想把自己的beta“认领”回来，“夫人，久闻大名。”

    鱼婆挥舞拐杖，不让他靠近——这alpha身量极高、身板极宽，拥有一张最不适合笑的冷厉脸庞，嘴角却永远弯起，像狼，又像狐狸。

    “你怎么泡了这种男人？”鱼婆抱怨。

    “夫人。”方时幸上前，“借步说话。”

    望着眼前两顶红发，鱼婆恍惚嘀咕，“你老娘不早死了？”

    “她不是我妈。”戚在野救出耳朵，话越说越烦躁，“难道只要红头发的就是我妈？”

    鱼婆一拍脑门，“也对，”

    行动小组经过青品洞，即刻又往下京山去，“这山……”有士兵诧异，“将军，这不就是我们出车祸的那座，我记得当时下了好大的雨，jiejie开车，我坐副驾，突然轮胎打滑……”

    鱼婆用拐杖一指，“过会顺路去看看你母亲，我年纪大了，记性不怎么好，偶尔想起来才派人去扫墓。”

    远远望去，能看到山底下有个方形的大铁盒子，但走近会发现其实是一座由卡车车厢改装的房屋。

    屋前杂草丛生，两个小小的坟包掩于其中，一行人计划在此补充体力。

    戚在野在坟前忙碌，贺行简和方时幸在屋前并肩打量，两人目光一同落在卡车厢体上，外壁在经年累月的雨水冲刷下生锈褪色，但仍能从一片斑驳中隐约看到军队的标志——一头鹰，和一个字母X。

    “我的护身符！”有士兵在屋内兴奋喊道，“还在车后视镜上绑着呢，我妈当时给我跟我姐做了一人一个！”

    戚在野在另一边干完活，站起来说，“有年从山上滚下来一辆车，父亲觉得收拾收拾正好能住人，就把它留下了，你们想要就拿回去。”

    士兵恍然大悟：“先前小周被派回来拉车，遇到一个刁民霸占着车不肯走，原来就是你们啊。”

    戚在野不置可否。

    方时幸手掌抚过生锈的车厢，神情若有所思。当年那场车祸十分惨烈，幸好有路人搭救才转危为安。听医生说那是一对夫妇，妻子已有身孕，他们离开得太匆匆，等一行人养完伤已是几个月后，对于一片空白的恩人，即使有心寻找，也碍于毫无头绪不得不放弃。

    屋里东西塞得很挤，但意外整洁，只是多年不住人，俱蒙上一层灰。士兵一不留神撞到桌子，东西稀里哗啦掉一地，没过一会她捧个相框跑出来说：“实在抱歉戚先生，这像是你母亲的照片，可玻璃被我弄碎了。”

    照片上的年轻女人乌发挽起，神色温柔，怀抱小小一只红毛，下巴亲昵地抵在他板寸头上。

    照片拍摄于戚在野3岁那年。那天母亲生日，父亲带他们母子去市里的照相馆照相。

    戚在野看到mama坐在一块油画布前，自己却被爸爸抱开，中间足足隔了一米，实在太远啦，他忍不住大哭。

    “mama，mama。”边哭边打嗝。

    母亲向他招招手，于是他成功挣脱父亲的怀抱，跌跌撞撞跑向她。

    母亲学着他的语调，“mama，mama。”他咯咯笑着爬上mama的腿，坐正后，mama把下巴靠上来。

    “宝宝，看前面笑一下。”

    “哦，没事。”当初离开，戚在野没带走多少东西，过往一切回忆包括眼前相片，被一并留在瑞比斯。

    士兵处理掉玻璃碎片，小心翼翼取出照片，还好没有破损。只是她越看眉头越紧，“我怎么觉得，这位女士有些眼熟。”

    她往方时幸跟前一递，“将军你说是不是，总觉得像一个人。”

    岂止像，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世上怎会有如此相像的母子，从鼻到眼，连嘴角弯起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世上怎会有如此不像的母子，除去一头红发，其余都是各长各的，像两株同科不同属的草，拥有一部分相同基因，各自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