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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证 (第2/3页)

    殿外的平台上已经站满了人,密密麻麻,都举着手机或相机,对着东方。于幸运“哇”了一声,抓紧了周顾之的手臂。

    周顾之没带她往人堆里挤,就站在靠后地势稍高一点的地方。这里人少些,视野也好。

    风还是很大,吹得人脸颊生疼,于幸运把脸往毛领子里缩了缩,看着远处天际越来越亮的sE彩,忽然轻声说:“我小时候也来过五台山。”

    周顾之低下头看她。

    “我爸妈跟团带我来的,但那时候好像是冬天,雪下得特别大,几个台顶都封了,就没上来。导游说,没缘分,以后再来。等啊等,就等到我二十六了,也没来过。”

    她像是在跟他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周顾之没说话,只是收紧手臂,把她更紧地搂在怀里,另一只手r0u了r0u她头发。他太清楚于幸运是什么样的人——善良,心软,不记仇。跟她妈吵成那样,难过的也是她自己。

    “看那边。”他低声说。

    于幸运抬起头。

    天边,云层先是浅浅的金,然后变成炽烈的橙红,最后,太yAn一点点,从山脊线后面露出来。

    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在拍,惊呼赞叹声此起彼伏。于幸运看着,觉得好漂亮,可她没手机,什么都没有,连张照片都留不下。

    “没关系,”周顾之在她耳边说,“用眼睛记住,在脑子里,也很好。”

    他一直单手抱着她,怕她冷。于幸运整个人窝在他怀里,看着那轮太yAn完全跃出地平线。

    然后,周顾之突然凑近,嘴唇贴着她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我很老吗?”

    于幸运:“……”

    她没想到他这么记仇,愣了两秒,才哭笑不得地拍他手臂:“没有啊!”

    “那你觉得,”周顾之不依不饶,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较真,“我和陆沉舟b,谁老?和靳维止b呢?和商渡b呢?”

    于幸运在他怀里扭过来,瞪他:“周顾之!你怎么也这么幼稚!”

    周顾之哈哈笑起来,x膛震动。笑完了,他又抱紧她,下巴搁在她发顶,沉默了一会儿。

    “幸运,”他忽然开口,声音沉下来,“你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

    于幸运想了想,因为昨晚她妈打她一巴掌,她跑出来哭?带她散心?

    “带我散心吗?”她小声问。

    周顾之摇摇头,又点点头:“是,也不完全是。”

    他停顿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因为这儿的日出很漂亮,想你一睁眼,就看到漂亮的日出。”

    这话听起来简单,甚至有点傻,可于幸运鼻子忽然一酸。

    然后,周顾之又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

    “从我NN那辈起,我家里……就不太顺。NN,婶婶,姑姑,还有其他一些nV眷,在不同时间,因为不同情况,都走了。现在,只有我妈还在。”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鼓起勇气。

    “我从小就信一种……平衡。或者说,交换。考试想考一百分,我就跟自己说,考到了,我就吃一周蔬菜。后来真考到了,我真吃了一周。”

    “记得我之前说过,因为小时候身T不好,只能在家弹钢琴吗?”

    于幸运在他怀里轻轻点头。

    “其实不完全是。”他笑了笑,“那个时候,我病得有点重,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心里害怕。我就偷偷地跟自己,或者说,跟不知道什么东西许愿:如果病能好,让我做什么都行……哪怕,是练一辈子我最讨厌的钢琴,也可以。”

    “后来,病真的慢慢好了。所以,”他侧过头,看了于幸运一眼,眼神复杂,“我就遵守约定,一直练到了现在。好像……不练下去,那份侥幸得来的好,就会被收回去一样。”

    “我养过一只杜宾,叫将军。它生病的时候,我跪在它旁边,惯X的想交换,用我的命换它的命,行不行,但它还是走了。后来我婶婶病重,我也偷偷求过,用我十年、二十年寿命去换,都没用。”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有点自嘲。

    “听起来很傻,对吧?我知道,我病好了是因为药,考满分是因为我通了宵。但你知道吗幸运,知道和感受到是两回事。每次家里又……出事的时候,我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永远都是:这次,我还能拿什么去换?这想法根深蒂固,像一种……生理反应。”

    “我并不是信徒,”他抬起头,看着已经完全升起的太yAn,“我只是想试图弄清楚……天道。或者,这世界到底有没有一种规则,让你付出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如果有,那代价到底是什么?如果没有,为什么那些事,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

    于幸运一直看着他。

    四目相对。

    周围是嘈杂的人声,有拍照的,有惊叹的,有诵经的。可这一刻,她眼里只有他。他说的那些话,零零碎碎,甚至有点语无l次,可她听懂了。也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能开七个小时夜车,从北京跑到山西,跑到这海拔三千米的山顶,在冷风里等一场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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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日出是其次。

    他需要一个地方,一个足够空旷、足够远离日常、足够接近“天”的地方,才能有勇气,把这些从来不敢、也不愿对人说的话,说出来。

    他是在自曝自己的痛苦,来稀释她的痛苦。

    “天道”,他说寻天道。什么是天道?于幸运不懂那些玄乎的东西,可她大概能明白,那不是什么神佛保佑,而是一种对“世界运行底层规则”哪怕是残酷规则的敬畏和探寻。b“命运”更哲学,b“迷信”更高级,是一个聪明人,清醒地看着自己陷入某种思维定式,却因为一次次失去,因为情感创伤,而无法完全挣脱。

    他的坦白,是在告诉她:我懂你正在经历的世界有多荒谬和可怕,因为我一生都在其中挣扎。

    周顾之说完,是长久的沉默。

    只有浩荡的山风,和越来越亮的天光。

    于幸运看着他的侧脸,他很疲惫,也很脆弱。

    她没有说话。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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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慢慢地抬起手,冰凉的手抚上他同样冰凉的脸颊。然后,她踮起脚,扑进他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x口。

    周顾之也抱紧她,很用力。

    他们都没再说话。

    但都明白。

    此刻周围人cHa0汹涌,他们却b在任何一个私密空间里,ch11u0相对时,更亲密。

    “周顾之。”她闷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嗯?”

    “周顾之。”

    “嗯,我在。”

    “你才不老。”她说,眼泪蹭在他大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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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听见周顾之终于笑了笑,然后他低下头,吻了吻她耳朵。

    “乖。”

    开车下山时,于幸运又冷又困。

    她头不自觉往旁边歪,靠在周顾之肩上。周顾之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又把滑下去的大衣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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