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无声的传奇 (第2/2页)

拖着地。他的动作有种奇特的韵律感，不疾不徐，所过之处，磁砖地面光洁如新。

    他是沈伯伯，大家都这麽叫。没人知道他的全名，只知道他在出版社待的时间b任何现职员工都长，长到几乎成了背景的一部分，像一座会移动的老钟。

    小鱼将纸箱放在指定区域，腼腆地打了声招呼：「沈伯伯，不好意思，挡到您拖地了。」

    老人抬起头，脸上布满岁月的G0u壑，眼神却温润而澄澈，像两口古井，映不出太多情绪。他笑了笑，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小鱼转身yu走，心里还盘旋着楼上那份神秘稿件和自家那卡关的开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嘀咕：「唉??到底怎样的开头，才能像那份稿子一样，让人一看就放不下呢？」

    就在她快要走出仓库大门时，一个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带着一丝古老的腔调，从她身後悠悠传来：

    「你觉得??怎样的开头，才算好呢？」

    小鱼吓了一跳，猛地回头。只见沈伯伯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拖着地，彷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幻听。但他微微侧头投来的目光，却明确表示发问者就是他。

    「我??我不知道??」小鱼有些窘迫，下意识回答：「可能就是??很JiNg彩、很刺激的那种？」

    老人停下了动作，双手交叠放在拖把杆顶端，下巴轻轻靠上去，那姿态不像个清洁工，倒像个准备授课的私塾先生。

    「JiNg彩？刺激？」他重复这两个词，语气里没有嘲讽，只有一丝引导式的玩味。「像爆竹，噼啪作响，一时热闹，炸完便只剩一地碎纸？」

    小鱼愣住了。

    「那??不然呢？」

    沈伯伯的目光越过她，彷佛看向某个遥远的时空，缓缓开口：

    「小丫头，好的开头，不是爆竹。」

    「那是什麽？」小鱼不由自主地被x1引，追问下去。

    老人微微一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它是一扇虚掩的门。读者经过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叹息，闻到一丝陌生的花香，瞥见门缝下漏出一缕他从未见过的光。」

    「他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心里揣测：里面是谁？为什麽叹息？那是什麽花？那道光通往何方？」

    「他会发现门上挂着一把锁，却又好像一推就开。而钥匙，或许就藏在他自己的口袋里。」

    「於是，他犹豫着，挣扎着，最终??忍不住伸出手。」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X，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小鱼的心湖，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这扇门，不靠喧嚣x1引人，靠的是门後世界的可能X。是那声叹息里的孤独，那缕异香的诱惑，那道未知之光的召唤。」

    「g住读者的，从来不是华丽的辞藻或刻意的悬疑，而是人类最古老、最纯粹的好奇心与共鸣。」

    他直起身，重新拿起拖把，慢悠悠地补上一句：「就像楼上那份稿子，开门见山不是真的看见山，而是让读者发现自己必须推开那扇门。懂了吗？」

    小鱼彻底呆在原地，脑中轰鸣作响。

    他怎麽知道楼上那份稿子？！一个清洁工，怎麽会对「开头」有如此JiNg辟、如此诗意的见解？这感觉??就像你随口问路边一个晒太yAn的老爷爷天气如何，他却开始跟你讲解航天飞机的推进原理一样荒谬又震撼！

    眼前的沈伯伯，突然变得无b神秘，那身清洁工制服彷佛只是一层极其高明的伪装。

    扫地??僧？

    这三个字毫无预兆地蹦进小鱼的脑海。

    她看着他重新开始拖地的背影，缓慢，稳定，与世无争。但在那平凡的躯壳下，小鱼彷佛瞥见了某种深不可测的、宁静而庞大的存在。

    地下仓库的灯光依然昏暗，排风扇依然单调地嗡鸣。

    但小鱼知道，有什麽东西，不一样了。

    她好像，无意间推开了第一扇??原本绝不该由她推开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