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第2/2页)

面前展露他与荀起安之间的关系，尽管从严格意义上来定义的话，他俩的关系连“朋友”都算不上。

    于是最后他只能求助他堪称万能的朋友，兰斯。出乎他的意料，兰斯并没有多问，只是表现得恍然大悟：“原来你小子是因为他才这么奇怪。”

    陈礼知想说他不是他没有，但他自知这反驳的无力和苍白，只好扔下一句“有时间再和你解释”。

    他抬起头数到荀起安家所在的楼层，暮色降临，天地昏暗，老旧的楼房里开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从外部望去，与周围挂满了衣物和床单的人家不同，荀起安家的窗户紧闭，没有亮灯，也没有晾晒的东西，简直萧条到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

    “……陈礼知？”

    荀起安手里提着几罐被塑料袋装着的汽水，哗啦啦响动的声音在他看见站在他家楼下的陈礼知时骤然停止。

    陈礼知的背影比一年前又高壮了几分，倔强而坚定的背部线条笼罩在校服外套里，他正仰着头，露出小小的发旋。

    他的头发，看起来yingying的。荀起安的掌心几乎是立刻就传来仿佛已经切实摸到陈礼知yingying的发茬的触感，他的心跳忽然奇怪地加了速。

    陈礼知转过头，深邃的目光穿透暮色抵达荀起安的面前。

    荀起安套着简单宽松的黑色冲锋衣，竖起来的衣领遮住了他的一小截下巴，陈礼知看着他明显苍白的脸色，垂在身侧的手局促地攥紧：“你没来学校。”

    所以有点担心你。

    “老毛病了，不过……你怎么会找到我家来的？”

    “我……”

    “算啦，”荀起安漫不经心地打断，一副无所谓答案的模样，“那就上楼坐坐吧？”

    陈礼知跟在荀起安身后，一前一后，狭窄的楼梯间只听得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和塑料袋的摩擦声。陈礼知垂着眼眸，目光黏在荀起安洗得发白的蓝色牛仔裤上。他看着荀起安从裤兜里摸出一片薄薄的金属钥匙，打开了门。

    荀起安家中的陈设简单而陈旧，仅有的两扇房门紧闭着，除了有明显生活痕迹的茶几和沙发，其余的地方都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荀起安半蹲在茶几面前迅速将散落在上面的物品拢起来塞进抽屉，朝沙发抬了抬下巴，对陈礼知说：“不用换鞋，来坐这吧。”

    陈礼知点点头，从玄关走进客厅。

    “家里平时没有人住，所以比较脏……”荀起安抱歉地笑笑，打开塑料袋拿出一罐汽水，隔着一张茶几把它递给陈礼知，“喝这个吧，我最喜欢的汽水。”

    荀起安修长白净的手指握着易拉罐，罐身上的颗颗水珠不住滚落，打湿他透着粉红的指尖。

    陈礼知目不转睛地盯着浅绿色的易拉罐，搭在膝盖上的手再一次握紧，但他只迟疑了一秒就迅速伸出手接过汽水，甚至还故意去触碰荀起安冰凉的指尖。

    他觉得自己的指尖非但没能因为冰凉的易拉罐降下温度，反而更热了。

    “你……没有退学吧？”陈礼知的手指扣上了易拉罐的拉环。

    荀起安闻言笑出了声，声音中的有气无力被笑意掩盖：“怎么会？我只是请假了。”

    荀起安站起身，拍了拍裤子，走到陈礼知身旁坐下，笑盈盈地偏头看他：“所以你是来确认我有没有退学，是吗？”

    陈礼知坐得笔直又僵硬，易拉罐被他一不小心捏出了咔咔的响声。他想出另一个主题转移了这个话题：“你家里人呢？”

    荀起安轻笑一声，也不纠缠，顺着新的话题答了下来：“我爸平时都在外面跑生意。我妈嘛……你知道的。”

    “嗯。”陈礼知从嗓子里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两人便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严重吗？你的病。”

    陈礼知仰头灌了一大口汽水，又等到喉咙里强烈的刺激感消退，才终于下了很大决心似的开口问道，结束了这场沉默的拉锯战。

    他的视力极佳，早在荀起安赶在他前面收拾茶几的时候，他就一眼看见了那些各式各样的、完全叫不出名字的药盒。

    荀起安诧异地看向了陈礼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