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我总会活着回来! (第2/2页)

民携妻挈子，翻翻滚滚撤了下来！

    大胤立朝以来即行府兵制，边塞驻兵因地设府，军户以府为家，分有土地，累代经营，边疆便成了乡土，军人也成了屯民，故能临敌死战。后来渐感资养府兵靡费土地，遂于十几年前，废府兵而改行募兵，士卒不再分田，改以银钱招募。募兵在边疆无根基，往往即招即走，只有先前驻守此地的老一批府兵，全家扎根在此，才肯为了自己的家人田地出力死战，也只有在此生息繁衍的屯民，为了切身利益，才肯将儿孙辈一代代地送入军营。从这一层说来，屯民才是大胤戍边的根本。

    第一折冲府设立数十年，在册军户一千余户，滋养生息出七八千人口，此时弃家而逃的也有过半。满道上老的老，幼的幼，这边寻哥嫂，那边唤阿毛，又是骡马，又是牛羊，乃至于有抱了鸡鸭，背了箩筐出逃的，道路泥泞，人马陷足，沿途箱笼包袱，衣衫鞋履丢弃无数，场面混乱已极。

    “亦昭！”祁霄道：“义军再向前徒然送死！”

    韩亦昭痛苦地望向西面，原本是江牙的地方已经是黑烟冲天。他知道祁霄说的是实话，屯民溃逃至此，江牙多半已经陷落。如果此时强行军向前，也就是拿这点人马去填阿史那贺延的中军，义军兵员便再翻上一番，也难逃惨败之虞。

    可是难道也随着面前漫山遍野奔涌过来的难民，便这般悄无声息退了下去？

    韩亦昭只觉一股血气在胸口来回奔涌，突然问道：“甲字营在哪里？”

    年轻的斥候瞪大眼睛看着他，突然摘镫下马，跪在地上一个头磕了下去。

    “甲字营正在后面护着屯民撤退！邱将军让我带个口信——他是不成的了！义军要退，官军也没有怨言，咱们总是要死在这里的……但韩将军，你也曾是咱们大胤的军人！若能顾念昔日同袍之情……就接了我们的指挥，替他阻遏同罗！咱们甲字营上下见此旗如见邱将军！”

    他话音未落，就觉手上一轻，是韩亦昭已将那枣木为竿的残破赤旗掣在手里！

    韩亦昭转头看着祁霄，两人默然对视。祁霄不必他开口，已经指着满路流民道：“你去！这里留给我来收拾，咱们总还有些人马，总能将这些老弱病残护送往五里坪去！”

    他似乎也豁了出去，倒又带出些当年在京中洒脱不羁的劲气来，见韩亦昭犹疑，就提高了声音：“你担心什么？冲锋陷阵，我不如你。在后头运人搬货——当年太医院办药，几十万斤的药材也是我跟着办了去！再说后面不是还有萧先生他们接应？过了羊角汊，同罗人再追不上来！咱们五里坪上见！”说着就转脸招呼身边的史以楚。“走着！”

    韩亦昭胸中一热，就回头又去看那斥候。斥候仰着一张年轻得有些稚气的脸，也怔怔地看着他，突然从泥泞中跳了起来。“甲字营斥候雷羽听韩将军令！”

    韩亦昭手指正西。“我们回去找邱……”

    “阿娘抱抱，抱抱。”

    这句话被忽如其来的哭声打断了，韩亦昭回头，见与那斥候一并驰来的另一匹军马，马上竟是一长一幼两个女子。年长的妇人容色温婉，只是头发散乱，倍显狼狈，怀里抱着的是个小小女孩，此时正在大哭。韩亦昭初觉有些眼熟，那斥候在旁道：“这是邱将军的家眷。”

    韩亦昭一凛，细看那女孩不过四五岁的样子，身量渐长，眉目如画，已经有了父亲的影子，邱夫人抱着女儿，容色间极显孤伶凄惶。韩亦昭念及邱靖，心头一酸，接过马缰递到了祁霄手里，一字字极郑重道：“将她们送到五里坪，带给萧定，就说是我托付给他！”

    祁霄知他心意，肃然道。“放心。”他抱过了小女孩，放在自己马鞍前。“你叫什么？哦，棠棠？”

    韩亦昭狠狠心，转身喝道：“雷羽！”

    斥候应了一声是，极利落地翻身上马。与此同时，听得祁霄和史以楚遥遥喝令义军，分派人手清出前路，一边腾出空马，扶携力疲难行的老幼妇孺尽速通过，场面一时间忙碌异常，义军与屯民混杂而成的队伍越过身边，黑压压洪流般向东奔涌。

    在这滚滚铁流中，韩亦昭抄起军旗，指向了燃着黑烟的西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