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先生(36) (第1/1页)

    「这雨下得还真大。」

    宛如一盆水直接从天空倒下，激烈的大雨，让苏成瑀不禁伤脑筋的说：「看样子是没办法去图书馆了，小亚，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期末考的前一周，原本相约要去图书馆念书的两人，因距离太远，最後决定直接到系学会。

    苏成瑀将书放在桌上，接着坐下，却发现小亚却始终站着不动：「怎麽啦？」

    「学长，我想问你一件事。」她小声说。

    「什麽事？问啊。」

    「你喜欢我，对不对？」

    苏成瑀愣了一下，随即笑：「对啊，怎麽突然这麽问？」

    「学长会喜欢我，是因为Anita的关系吗？」小亚缓缓说：「是因为我和以前的Anita很像，所以你才会喜欢我的吗？」

    她的话，让苏成瑀当场傻在原地半晌，之後起身想要解释，却发现小亚始终低垂的双眸，已涌进了满满泪水。

    「我不是Anita。」小亚低头，紧紧抓着衣摆，用沙哑声音说出这句话时，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和Anitab，就算你们分手的原因并不是我，并不是我的错，但不知道为什麽，看到Anita的时候，我还是有很强烈的罪恶感。自从和学长在一起，我就清楚知道，学长是只属於Anita的，即使你们分手，你也还是只属於她，没有人可以取代Anita的地位，也没有人可以接受她被取代。」

    泪水越掉越凶，小亚紧咬住下唇，忍不住发出呜咽声：「我知道自己完全无法跟Anitab，她漂亮得像天使，我只不过是只丑小鸭，绝对不可能赢过她，这点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可是，因为学长你说喜欢我，说想要跟我在一起，而我也喜欢学长，所以就算没办法被大家接受，我还是选择相信你，相信你是真的喜欢我……」

    她泪流满面，浑身发抖，紧闭双眼泣不成声：「可是，现在我知道了，其实学长根本就还忘不掉Anita，你从来就没忘记过她，你会喜欢我，是因为从我身上看到Anita从前的影子，而那也是你最怀念，最想念的……她的样子。我没有办法在知道学长真正的想法後，还继续待在你身边，因为我不是Anita，更不是仪成，我是赵小亚！」

    小亚心痛且愤然的哭声，让苏成瑀再也无法前进，只能抿着唇，歛下满是歉疚与悲伤的眼眸。

    他想对小亚道歉，然而卡在喉咙里的话，却苦涩到怎样都说不出口。

    所有言语，所有一切，最後全在这一片雨声中，画下休止符。

    这场大雨下了整整一天，到了晚上也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在郑楚恒家里，小亚坐在地上狂cH0U卫生纸，一把鼻涕一把眼泪，cH0UcH0U噎噎的说：「所以，所以，学长根本不是真心喜欢我，就算喜欢，也不是他对Anita的那种喜欢，学长会注意到我，全都是因为我跟Anita长得像！」

    和往常一样看书不理人的郑楚恒，在听完小亚说的最後一段话後，忽然抬头盯着她，而且眉头深锁，深到不能再深。

    「吼，我是说Anita高中的时候啦，她的发型跟笑起来的样子真的跟我很像，连我朋友都这麽说，房东先生不相信的话，下次我把照片拿给你看！」

    他转回视线。

    小亚擤擤鼻子，又cH0U出一张卫生纸：「没想到，真的被房东先生你说中了，我真的又被骗了。本来嘛，我就想学长怎麽可能会真的不要Anita，喜欢上我这种丑小鸭？从头到尾，他真正喜欢的是他记忆中的Anita，而不是赵小亚这个人。不管学长是还是高勳杰，都口口声声说喜欢我，说跟我在一块很开心，希望可以一直跟我在一起，结果咧？通通都是骗人的，已经被骗过一次了，还能再被骗第二次，我真的是只蠢鸭！」

    说着说着，小亚的眼泪又滚了下来，既生气又伤心的道：「我再也不会相信那些男生说的话了啦，也不会再这麽轻易就对别人动心了。从今以後，不管谁再对我说喜欢我、想跟我在一起、跟我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我也绝不会再相信了，每个都在骗我，大骗子！」

    闻言，郑楚恒再度抬头，缓缓将视线落向了她。

    「为什麽有些人可以这麽自私？为了自己，都不会去想这麽做会不会因此伤害到别人？明明只是单纯的喜欢一个人而已，为什麽到最後哭最惨，流最多眼泪的人都是我？为什麽每次伤最重的，都是完全付出感情，投入最多真心的那个人？根本一点都不公平啊。难道真正付出感情的人，都只能当笨蛋吗？为什麽我就是不能找到一个我喜欢，对方也是真心喜欢我的人呢？我不要被别人利用，也不要当别人的影子，更不要变成别人的替代品，我只要当赵小亚，独一无二的赵小亚！」

    她胡乱擦着眼泪，哽咽︰「我再也不要这麽轻易就对别人付出真心了，就算再听到别人说喜欢我，我也不会轻易相信了……」

    听完她的句句泣诉，郑楚恒依旧没有出声。

    但他凝视小亚的眼神，却始终专注且深沉，宛如一片无风的海，平静，却深不见底。

    看见小亚哭红的双眼，听见她所说的话，一GU莫名思绪，不知不觉从心中最暗、最遥远，也是最深处的地方悄悄浮上，最後出现在光照得到，有了影子的地方。

    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海，彷佛也变得不再平静……

    「房东先生，房东先生。」小亚挥挥手，朝忽然盯着她看，却陷入沉思的郑楚恒困惑问：「怎麽了？你在发呆吗？」

    他没回应，只是将视线拉回，阖上书，然後起身离开客厅。

    没多久，他拿了一个小垃圾袋出来，扔到小亚的面前。

    「把你那些包得跟馄饨一样的卫生纸丢在这儿，别跟我家的混在一块。」说完，他拿起桌上的菸往yAn台走。

    小亚忍不住抱怨︰「吼，你真的很冷血无情耶，人家哭得这麽惨，你还只想着垃圾分类！」

    「要哭就回去哭，别一天到晚跑来我这里当孟姜nV，不用准备期末考了吗？别只会怪别人，最主要原因还是你太笨。」

    郑楚恒的话，让小亚当场气得哇哇叫：「什麽嘛，结果房东先生也是站在他们那边，你们都是同一国的！我现在终於知道，原来我老妈平时常念的那句话一点也没错，你们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啦！」

    小亚火速收拾那些卫生纸，最後拎着垃圾袋，气呼呼的离开三楼。

    在恐怖的期末考前又再一次失恋，已经不是「雪上加霜」足以形容的惨，种种发生在小亚身上的倒楣事，都让她极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衰神给附身了？

    尽管打击再大，她还是得咬牙撑过，期末考结束的钟声一响，小亚浑身虚脱，整个人直接倒在桌上动也不动，这阵子始终紧绷的脑袋和心情，终於在一刻彻底获得解放。

    之後的寒假，她总算可以回老家疗个伤，暂时离开令她伤心的台北，只是一想到家里的那三只怪物，心情好像也开心不到哪里去。

    赵小亚，你的人生还真是坎坷不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