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调 (第1/1页)

    尽管遭受了房间里的墙会说话的心理冲击，没过多久，林臻还是睡着了。

    没准真是自己累狠了，他在入睡前最后一刻想。房间墙上长了会说话的鬼，这样的情节荒诞中又透出一丝滑稽，当然也让当了十几年唯物主义者的林臻有些混乱。

    不过他下意识的动作还是暴露了内心的不平静。往常林臻总是平躺入睡的，而这晚他的睡姿换成了侧躺，面朝着祁英附身的墙，手握成拳。

    防御姿态明显。

    祁英看林臻睡觉看了好几年，这倒不是说他对林臻有什么想法，而是因为漫漫长夜实在无聊，他作为鬼魂不用吃喝也不用休息，唯一的工作就是日复一日仔细修补魂魄缺失的部分，也没什么娱乐。林臻就一普通人家的正常青少年，除了长得漂亮点没别的特别之处，行事坦荡，祁英看他睡觉当然也是正经看睡觉。

    林臻的睡相不错，不怎么乱动，也基本不打呼噜，除非太累了。睡着时呼吸匀长，从祁英的角度看他通常以侧脸示外，昏暗中的轮廓确实吸引人。

    但说来也好笑，祁英心想，既然对他这么防备，怎么还能睡着呢。难不成他笃定自己没办法对他造成威胁吗？还是说直接将他视作精疲力尽之际出现的幻觉？那又何必表现得如此警惕。

    不过他确实不会对林臻做什么。至少目前不会。

    次日林臻一觉醒转，迷蒙间坐了起来，对着窗户发呆。脑袋空空，他揉了把头发，一想到下午就要回学校了便不想动。这样的轮回还要很久，从学校回家喘口气，又回到压抑的备考环境里……何时才是个头。

    他闭上眼，伸手去摸索眼镜，意识逐渐回笼。作业都做得差不多了，该换洗的衣服也都挂在阳台了，一切照旧。

    但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林臻扭头看向书桌靠着的那面墙——它正好在床的侧方。

    所以说，他昨晚究竟是在对着墙上的投影说话，还是对着墙本身说话？脑海浮现出这些念头的同时，一个锈钟嗡鸣般沙哑低沉的声音也开始回荡。

    大概不是他的妄想。他定定望着粉刷得一片雪白的墙，睡意退却。

    “祁英？”

    他说出了那个对他而言还有些陌生的名字。

    “嗯。”那面墙没有立即回答林臻，缓慢得仿佛刚从长眠中苏醒。声音边缘参差，像用久了的布满缺口的刀刃。

    “你是什么？”

    成了精的墙？还是附着墙上的魂魄？还是其他的不可名状之物？

    “把我当作一面墙就行。”

    “你在这里……多久了？”

    “好几年。”

    林臻莫名打了个冷战。空调温度并没有调得很低，这股冷意来得突然。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一边拿起空调遥控器一边问，随即听到一声极沉闷的笑。

    “你也可以不开空调，在我离开之前。”

    “离开？”林臻捕捉到关键信息，“墙怎么离开？”

    “我是个存在于世上很久的亡魂，可能还曾是个戾气缠身的怨鬼，”祁英有意停顿，“但很多事情我都忘了，只记得数十年前有一个道士把我封印起来，让我直到几年前才恢复意识。

    “醒来时我的元魂破碎支离，而且被牢牢束缚在墙体里。所幸这唯一一枚残片足够让我把自身修补完全，就是所需耗费时日极长。

    “也正因此，我留在了这里。”

    林臻微微抬眉。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因为虚弱需要在墙上养伤？”

    “差不多是这样。”

    “但我感觉你很危险。”他的语气沉了下来。

    “如果你对活人没有威胁，又怎么会被道士封印？”

    祁英看着林臻的脸，记忆中他好像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疏离冷峻的神情。

    “我又怎么能确定，你不会在养好魂魄后恩将仇报？”

    “如果你觉得我是隐患，可以去请专人把我祓除，趁着我还没修补好元魂。”

    林臻似乎没想到祁英的回应如此直截了当，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如何？”

    他看着眼前雪白墙皮在光线下呈现出的细沙般的质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犹豫。

    “我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