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林荫与窃语 (第2/2页)

约记得她在上次数学小考中把一题怪题变魔术一样解开。学姊想打招呼，千砂已经又趴下了。

    捷琳娜坐回去，注意到千砂把外套当毯子盖在腿上。她忍不住皱眉。

    「夏目同学，教室不可以把外套当——」

    「膝上毯。」千砂把外套往上提一点，露出底下规规矩矩的真正膝上毯，笑了，「我知道规定。这只是藏外套的合理利用。」

    捷琳娜沉默两秒，像是在衡量「合理」两个字。她转向窗外，yAn光照在C场的跑道上，灰红sE像一张崭新的宣纸。

    她忍不住，极轻地、只给自己听的音量，用母语吐出一个字串：

    「Какоеочарование.」

    多麽迷人。

    「嗯？」千砂抬起头，像被某个不可见的钓钩g到，「你说什麽？」

    捷琳娜连眼皮都没动。「我说，如果你再睡，第一节课就会很难看。」

    「喔——」千砂拖长尾音，又把脸埋进臂弯，嘴角却按不住上扬，「遵命。」

    她没再追问，像是被敷衍过去。捷琳娜也没有多想——这是她每天的节奏：指出不合规的地方，保持距离，让事情一一回到正确的位置。

    上课钟声终於敲响，班会开始。导师宣读学园祭的准备事项，指派各组分工。窗外风过树梢，叶影在课桌上移动，像反覆修改的分镜。

    捷琳娜低头记录要点，字T清楚，像一条条笔直的走廊。她侧眼瞥见旁边那份笔记——千砂的字出奇地好看，却只写了三行，第四行开始，她用线条画了一个有翅膀的纸箱，再画一个骑着扫把飞过纸箱的nV孩，线条乾脆，b例准确得不像随手。

    捷琳娜把视线收回，提醒自己那不在今日的待办清单里。她翻页，准备下一张。

    ——直到某个念头像房顶上突然掉下的一粒雨，轻轻砸在她的心口：她刚才听见了吗？

    答案在右边椅背後，悄悄伸出的一角。千砂把外套往上裹时，露出了一枚极小的x针——银sE羽毛造型，羽梢刻着几个微不可见的字母：АХ。那是俄文名着的译者缩写，是外语研究会在旧书交换会上的纪念别针。

    捷琳娜的指尖一紧。

    千砂偏头，正巧撞上她的视线。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像两条不该交会的直线，在某个看不见的焦点轻轻碰了一下。

    千砂眨眨眼，慢慢露出一个没那麽乖的笑。

    她把声音压得更轻，只让自己听见——却仍然让心脏有一瞬间的抖动：

    「Яслышала.」

    我听见了。

    她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念了一遍，像把一张刚冲洗好的底片藏进口袋。她知道俄文，不是因为刻意，而是因为小时候住在书店楼上的岁月，因为那个总在雨天念普希金给她听的外婆。她也知道，眼前这位完美到令人想後退一步的同学，说那句话时，声音里带着她一直极力克制的温度。

    夏目千砂决定暂时保密。

    保密——不只是一种优雅的恶作剧，也是她向自己发的一张「邀请函」。

    午休的钟声在第三堂结束时响起，教室里SaO动起来。有人拉开窗户，有人匆匆套上运动外套准备去社办，有人围着公告表讨论。

    捷琳娜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我去学生会。」

    「嗯。」千砂抬手，指尖在空中b了个极小的「加油」手势，「别让备品清单的螺丝钉跑出格子。」

    「那不会发生。」捷琳娜微不可察地g了g唇角。

    她转身走到门口，步伐一如既往——

    在跨出门槛的一瞬，她听见身後传来一个轻到几乎融进风里的俄语单字，乾净、漂亮、毫不卖弄地被吐出：

    「Удачи.」

    顺利。

    捷琳娜没有回头，只是停了半秒。她不确定自己是否该在此刻做任何表情。最後，她让那半秒的迟疑变成更稳的步伐。

    yAn光在走廊上铺出一条明亮的路。风从窗外灌进来，把她耳际的发丝吹得微微发痒。

    她第一次意识到——规则之外，有一种被看见的感觉，像在黑白线条里突然增加了一格淡蓝。她暂时把它归档为「与风纪无关」，但没有删除。

    而在教室最後一排，夏目千砂把那枚银sE羽毛x针按了按，低头在笔记本上加了一行字：

    学园祭分工：布置组。

    附注：下午去外语研究会借道具箱俄文标签。

    她歪了歪头，笑得像刚刚成功藏起一颗星。

    两个秘密在同一间教室的光影里并排坐下——

    一个洁白如刀，一个柔软如毯。

    故事，从此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