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漂亮jiejie家好大呀! (第1/1页)

    柳清吟是被阿萤从被窝里捞出来的。

    “小姐小姐，李姑娘已经在门外等了一刻钟啦！”阿萤掀开帐子，把今日要穿的衣裳往她面前一递，“快醒醒，人家小姑娘都比你起得早——”

    柳清吟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软枕里，含糊地嘟囔：“什么时辰了……”

    “辰时过半了！”

    柳清吟猛地睁开眼。辰时过半？她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半天齐静春的事，快子时才合眼，这会儿正困得眼皮打架。可转念一想——李宝瓶那小家伙当真来了，还等了一刻钟。她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起来，接过阿萤递来的衣裳，一边揉眼睛一边往脸上拍冷水。

    “快请宝瓶进来。”

    李宝瓶被阿萤引进堂屋的时候，手里还举着一串没吃完的棉花糖。她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小衫，扎着两个圆鼓鼓的揪揪，一进门便好奇地四处张望，圆溜溜的眼睛把堂屋里的博古架、屏风、和窗下那盆兰花都打量了个遍。

    “漂亮jiejie家好大呀！”她仰头看着堂屋梁上的雕花，啧啧赞叹，“而且好好看！”

    柳清吟正在里间让阿萤替她绾发，隔着屏风答道：“算不得大，只是院子宽敞些。宝瓶你随便坐，桌上有点心，先垫垫肚子。”

    李宝瓶也不客气，爬上椅子拈了块桂花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地问：“jiejie今日穿什么衣裳呀？庙会上人可多了，要穿得漂亮些！”

    柳清吟对着铜镜端详了一下。她今日选了件藕粉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月白的薄纱披帛，发髻绾成随云髻，斜簪一支碧玉簪子，简简单单的，不算太招摇，却胜在清丽脱俗。阿萤替她系好腰带，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小姐这般打扮，庙会上怕是又要招惹一堆桃花。”

    柳清吟从镜子里瞪了她一眼：“少贫嘴。”

    收拾停当，柳清吟牵着李宝瓶的手出了院门。阿萤和另一个小丫鬟跟在后面，提着一只装了零嘴和银钱的包袱。两辆马车已经候在巷口，柳清吟拉着李宝瓶上了前一辆，车帘一放，马蹄哒哒地往镇中心去了。

    李宝瓶趴在车窗边，掀开帘子一角往外张望，叽叽喳喳地指给她看：“jiejie你看那家包子铺，他家的笋干rou包最好吃了！”“那棵大榕树下面以前有个算命的，后来被齐先生赶走了，说他骗人！”

    柳清吟本来还在想着齐静春今日在做什么，听到李宝瓶提起他，便顺着话头问：“齐先生平日里也管镇上的事吗？”

    “管呀！”李宝瓶回头看她，“齐先生虽然是书院的先生，但镇上出了什么事都会找他。前年有头野猪从山上跑下来闯进人家院子里，还是齐先生来把它赶走的呢。他用袖子一挥，那头猪就飞出去了，可厉害了！”

    柳清吟脑海中浮现出齐静春用袖子赶野猪的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马车越往镇中心走，人声便越嘈杂。远处传来锣鼓的声响和人群的喧哗，隐约还有叫卖糖葫芦的吆喝声。李宝瓶激动得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扒着窗框往外探出半个身子。

    柳清吟扶着她免得她摔出去，心里虽然还装着一点淡淡的惆怅——齐静春此时大概正一个人在书院里，看书、饮茶、备课——好在庙会的热闹一点点涌过来，锣鼓声、人声、食物的香气混在一起，渐渐地让她把那些念头暂且搁下了。

    李宝瓶一路都兴奋得不得了，手舞足蹈地比划：“哇！那边已经扎了彩棚了！还有灯笼！好长的灯笼串！”

    柳清吟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骊珠洞天的小镇平日里安静得像幅水墨画，今日却换了副模样。青石板路两旁支起了连绵的布棚，红的黄的绸缎挂得满街都是，空气中飘来糖炒栗子和烤饼的香气。远处的广场上搭了一座高高的戏台，隐约有锣鼓声传来，咚咚锵锵地敲在春日的暖风里。

    马车在镇口停了，前面人多车马走不动。柳清吟牵着李宝瓶下了车，一落地便被满街的人潮和喧闹淹没了。糖人的摊子前围了一圈孩童，杂耍的艺人正在街心翻着跟头，卖绢花和头面的小贩扯着嗓子吆喝，还有几个穿道袍的散修蹲在路边摆摊卖符箓，嘴里念着“驱邪避灾、保你一年顺遂”。

    李宝瓶拽着柳清吟的袖子往前冲：“jiejiejiejie！那边有舞龙的！快去占个好位置！”

    柳清吟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忍不住笑起来。晨光落在满街的红绸彩棚上，映得她藕粉色的衣裳也染了一层暖融融的橘红。她一边护着李宝瓶不要被人群挤到，一边随着人流往前走，心里那点因见不到齐静春而生出的失落，竟不知不觉散去了几分。

    庙会的喧闹裹着她往前走。阿萤在后面举着刚买的两串糖葫芦追上来，李宝瓶回头接了一串，咬了一口，糖渣沾在嘴角，笑得眼睛弯弯。

    “jiejie真好！”她嘴里含着糖葫芦含糊地说，“漂亮jiejie来了骊珠洞天后，连庙会都更好看了！”

    柳清吟捏了捏她脸颊，没答话。她的目光越过满街攒动的人头，落在远处山崖书院的方向。那里安安静静的，隐在晨雾里，和这片喧嚣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收回视线，低头咬了一口李宝瓶递过来的糖葫芦。山楂酸得她眯起了眼，糖壳又脆又甜。

    两天。她在心里又算了一遍。还剩下一天半。

    那也没什么。她嚼着糖葫芦想，后日一早她又会坐在学堂最后一排，齐静春又会捧着书卷从门口走进来。

    左右不过等一等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