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你想过从前吗? (第1/1页)

    钟迁很多年没睡过这样硬的床了。一米二的硬板床，透着股腐朽的烂木头味。

    岳清淮从背后伸出一只胳膊环着他的腰，蹭着他后颈，轻声问，钟哥，你想过从前吗？

    岳清淮身上穿着FOG的睡衣，呼吸间带出丝丝柔和温暖的香根草沐浴露的味儿，定期管理的头发柔软蓬松，搔得钟迁后颈直犯痒。

    然而这样一个岳清淮，却在这样一座半荒废的、破败到连香火气都没几缕的、能透过玻璃窗看到窗外弯月的破庙里，问钟迁说，你想过从前吗？我们从前很穷，你还记得吗？

    钟迁觉得好笑，从鼻腔里哼出一个音当作回复。

    岳清淮接着说：“想吃你以前给我做的牛rou面了。”

    以前他俩是真的穷，一分钱能劈成三份花，一份交房租，一份上课，一份给岳清淮购置服装。

    所以吃饭这一块的预算就被压缩再压缩。

    但是上舞蹈课耗体力，钟迁又不敢不给岳清淮吃饭，怕人到时候会饿晕在舞房里。

    所以就买来半斤牛rou和三斤土豆，牛rou切小块，碎成臊子，再配上大块的土豆一起炖，炖到烂而吸饱汁，然后再另起锅煮份刀削面，吃面的时候就舀两勺牛rou汤到面上一起吃。

    这样一锅牛rou可以吃两天四顿——早饭不吃这个，早饭吃白煮蛋和稀饭。

    钟迁说阿弥陀佛，住庙里呢你说话注意点。

    吃什么牛什么rou啊？

    岳清淮算半个无神论者，除了跪在菩萨面前的那一刻以外，其他时候都不太信。

    尤其是zuoai和吃rou的时候就更不信。

    所以他抱着钟迁的手臂又紧了紧。

    “钟哥……钟哥。”他轻轻喊，也不说事儿，就一声声拉长了音调去喊钟迁，声音在这样静这样空的夜里，竟有几分说不出的动人，听得钟迁心脏都跟着发颤。

    钟迁想给他一耳刮子让他安静点，可直到最后也只是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然后回应似的在人胳膊上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早点睡吧。”钟迁说。

    文艺片拍起来说难也难，说快也快。

    这次合作的是个新导演，开拍前对片子有很多似是而非的想象，但真等开了机，那些想象就一点点飘远，导着导着自己先他妈文艺起来了，给自己关房间里待了三天去琢磨我拍这部片子到底想讲什么以及拍了快大半个月了我又真的讲出了什么的问题。

    岳清淮乐得清闲，拉着钟迁借口贴近角色，在寺里转了一圈又一圈，一座座菩萨拜过去。

    拜财神的时候钟迁和他一起跪，拜观音菩萨的时候钟迁却站得远远的，岳清淮头磕下去时他还在悠悠地翻手机，问说要不要给你喊个牛rou面的外卖啊？

    岳清淮求到一半被打断，只好又重新默念了遍钟迁的身份证号，闭着眼许愿：求您让他别讨厌我。

    他愿望实在许得太久，钟迁等烦了，上去对这人屁股就是一脚：“嘛呢？什么愿望啊求这么久，真他妈想cao菩萨啊你？”

    很难讲钟迁此刻是什么心态。

    再怎样也不该在佛寺里尤其是佛像面前说这样放肆粗鲁的话，钟迁知道，他当然知道。

    可他也知道，观音是求姻缘的。

    岳清淮在观音像面前跪得越久，钟迁心里就越多烦躁。这股没由来的火气烧光了他的耐心，让他多一秒钟都等不下去，只想把岳清淮拽出这间屋子出去吃牛rou面去，顺便路上再替这小子的新经纪人给他个脑瓜蹦警告他一下艺人是不可以恋爱的这回事。

    岳清淮挨了揍还笑呢，说嗯我知道，我求的不是恋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