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胎有兆 (第2/2页)

极阴之时……”黄春喃喃重复，突然抬头，眼睛血红，“你十年前就知道！你知道那天是极阴之日，你还让我带长岭去！”

    黄老鬼面无表情：“那天确实是下墓的最佳时机。”

    “最佳时机？”黄春抓住老爷子的衣领，声音嘶哑，“我儿子死在里面了！魏家魏怀德、水家水姑娘，全都死在里面了！四大家族去了十二个人，只活着回来三个！这叫最佳时机？”

    黄老鬼任他抓着，语气平静得可怕：“没有献祭，哪有收获？”

    黄春如遭雷击，松开手，踉跄后退。

    “你说……什么？献祭是什么意思？”

    “那座汉墓，不是普通的墓。”黄老鬼整理了一下衣襟，“它是汉代一位诸侯王的陵寝，但那位王，生前痴迷长生之术，用了邪法，将自己葬在‘养尸地’。千年下来，墓中阴气凝而不散，逐渐孕育出一股‘势’。这股势需要活人生气滋养，才能最终成型。”

    黄春浑身发抖：“所以我们是去……喂它的？”

    “是催熟它。”黄老鬼纠正道，“十年前的那场‘献祭’，让墓中阴势提前成熟。现在，十年轮回，阴气最盛之时，鬼胎将成。若能在它降生那一刻捕获，以秘法饲养，它便会认主。”

    黄春跌坐在椅子上，十年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墓道里突然落下的石门……黑暗中凄厉的惨叫……儿子最后喊的那声“爸”……还有那些仿佛活过来的壁画，上面的人影一个个转头看向他们……

    他一直以为那是失误、是意外。

    原来都是算计。

    “你连自己的曾孙都……”黄春说不下去。

    黄老鬼走到他面前，俯身，九十七岁的老人却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压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长岭命该如此，他是为黄家大业献身，死得其所。”

    “放屁！”黄春怒吼，却不敢再看老爷子的眼睛。

    因为他知道，黄老鬼说的是真的。

    这个九十七岁的老人，真的能算到很多未来的东西。十年前他就算到了那座墓的位置、进去的时机、甚至可能也算到了谁会死、谁会活。但他还是让他们去了。

    而现在，他要黄春再去一次。

    “我不会去的。”黄春咬牙，“那鬼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你会去的。”黄老鬼直起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沙哑，“因为如果你不去，一年内，你会破产。你在澳门的赌场股份会被清查，你在瑞士银行的账户会被冻结，你养在浅水湾的情妇会卷走你最后的现金。然后，你会从半山别墅搬回这里，不，可能连这里都住不起，你会流落街头，就像三十年前我们在福建乡下一样。”

    黄春脸色煞白：“你……你算出来的？”

    “我看到的。”黄老鬼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不去，这就是你的命。”

    房间里一片死寂。

    良久，黄春哑声问：“你要我怎么去？就我一个人？那墓里的东西你比我清楚，十年前我们十二个人，带着枪、炸药、黑驴蹄子，都差点全军覆没。现在再去，我一个人等于送死。”

    “组队。”黄老鬼说，“像十年前一样，四大家族，各展所长。”

    黄春惨笑：“四大家族？爷爷，你老糊涂了吧？十年前那一趟，魏家、水家死了当家人，咱们黄家也元气大伤。白家倒是没去，但他们家二十年前就断了传承，现在哪还有人会医学秘术？四大家族，早就名存实亡了！”

    “去找。”黄老鬼转身，重新盘坐在太极图上，“魏家应该还有个徒弟，叫魏怀义，在璜店当武打替身。水家还有个旁支在东南亚做古董生意。白家…白老头生了孙子，好像在金陵一带上学。”

    黄春摇头：“就算找到，人家凭什么跟我去送死？”

    “告诉他们真相。”黄老鬼闭上眼睛，开始入定，“告诉他们，十年前他们的亲人不是意外死亡，而是被献祭。告诉他们，现在墓里有东西要出来，如果不去阻止，那东西会带来更大的灾祸。再告诉他们……墓里还有当年没带出来的宝物，价值连城。”

    黄春盯着老人枯瘦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这个九十七岁的老人，算到了一切。

    算到了鬼胎降生的时间地点，算到了黄春会害怕会拒绝，也算到了黄春最终会屈服，还会用谎言和利益去引诱其他家族的后人，组成一支送死的队伍。

    而他，黄老鬼，只需要坐在这间昏暗的屋子里，等着他们把鬼胎带回来。

    “如果我带不回来呢？”黄春最后问。

    黄老鬼没有睁眼，只是淡淡说：

    “那你就死在里头吧。黄家和我，都不需要没用的子孙。”

    黄春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许久，他转身离开房间，轻轻带上门。

    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屋里传来黄老鬼低低的笑声，还有一句若有若无的吟诵：

    “鬼胎降世，阴阳倒转……黄家当兴，黄家当兴啊……”

    黄春快步下楼，冲出唐楼，直到站在九龙城寨旧址的废墟前，才大口喘气。

    夜空无星，远处霓虹闪烁。

    他摸出手机，翻找通讯录。第一个名字是“澳门何先生”，他的赌场合伙人。第二个是“瑞士张经理”，他的私人银行顾问。第三个是“莉莉”，他在浅水湾养的情妇。

    黄老鬼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破产。清查。冻结。流落街头。

    黄春咬咬牙，关掉通讯录，打开一个新页面，输入两个字：

    “魏怀义-璜店”。

    夜风吹过废墟，扬起尘土。灯火辉煌之下，一些古老的东西正在苏醒。

    窗外，夜还很长。

    黄老鬼坐在太极图中央，水盘里的水已经彻底变成黑色。黑色的水中，隐约可见一个婴儿的轮廓，正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是全白的，没有瞳孔。

    “快了……”黄老鬼喃喃道，“我的小鬼，就快了……”

    墙上，一个老式挂钟的指针，正慢慢走向午夜零点。

    距离2005年8月19日，还有六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