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出神翱翔在紧绷又紊乱的思绪，脑中只浮现出她小时候灿烂的笑脸。 (第1/1页)

    陈淑琴从没想过会有这麽一天——彷佛有什麽力量正豢养着那具娇小的身躯，让她变得无所畏惧。

    姜茜茹那集合众多优点於一身的小小身影，她怎麽会忘记，母亲也曾一手一手把她护在怀里？即使从未想过会走到这一步，现实却仍以刺眼的方式b到陈淑琴面前。

    「请问你认识这支手机的主人吗？」

    那是一个陌生、成sHUnV人的声音。冷静却带着怒气。陈淑琴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为什麽姜茜茹的手机会在她手上？

    「你在哪里？那是我nV儿的手机！」陈淑琴慌乱地咆哮。

    「凯达格兰大道。」nV人语气冷淡，甚至带着不耐。

    陈淑琴什麽都没多想，抓起蓝sE夹克，在慌乱中拉开大门，一头冲进骤风急雨的夜sE里。

    当时的陈淑琴还说不清那究竟是什麽情绪，只能任由它来，又目送它离开。

    如今她终於分辨出来了，可那些情绪与思绪仍不停撞击着她的身T，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你们会一起下地狱的，祂不会原谅你们。」那句话反覆在耳边回响。

    每一次猛烈撞击，她都几乎无法呼x1。

    陈淑琴颤着唇坐在餐桌前，雨水不断从发梢滴落。

    手机仍紧握在手中，萤幕停在nV儿的号码上。

    嘟嘟嘟——

    那次之後，姜茜茹几乎不再接她的电话。彷佛搬去香港的那一天起，人也一并从她生命里cH0U离，再没有机会让她喊一声宝贝。

    「人们总说，孩子长大了，自然会懂父母的心情……是真的吗？」她想着，「那我还要等多久？」

    她不禁想起一位已故同事。那nV人的儿子误入歧途，贩毒也x1毒。她分不清自己该担心的是孩子的身T，还是安危，只知道那份无法根除的焦虑，夹杂着因包庇而生的罪恶感。

    後来儿子逃到国外，音讯全无。她苦苦的等，赔上後半人生。

    儿子离开一年後，她的器官开始衰退。多年的恶化後，JiNg神衰弱的她终於一个人躺在医院独自走完最後的时光。直到最後，都不知道儿子过得如何，是Si是活。

    「那时间到底是多久？」陈淑琴喃喃开口，眼神空洞。

    四周无人回应。

    「要等一个孩子懂事，到底要多久？雅娟等了一辈子。我又要等多久，茜茹才会懂？她会明白我想告诉她的事吗？父母花了多少时间教孩子分辨是非善恶，只怕他们走上错路……当然，前提是——父母真的想尽责。」

    她忽然仰头笑了起来，笑声空而乾。

    头顶橘h的灯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淡橘sE的光晕在桌面晃出一圈一圈的影子。

    手机萤幕亮起——又是她的未接来电。

    陈淑琴把手机抛到一旁，冷冷瞪了一眼。

    吱呀──

    她猛地站起身，怔怔望向门口。

    「不好意思，打您电话都没通，我有点担心，就擅自进来了。茜茹的备份钥匙放我这，她有点小糊涂，常忘记带钥匙。」萧宁微微一笑。

    大门敞开的那一刹那，陈淑琴还以为是姜茜茹回来了。

    萧宁带陈淑琴返家後，便马上出门买了晚餐。

    她拍掉外套上的水珠，提着热食缓步走近，蒸气与食物的味道一并散开。

    某种似曾相识的味道飘进，热腾腾的不知道是什麽。陈淑琴坐回身子，SiSi盯着桌面。

    萧宁把餐盒打开，换进碗盘。盘上的小金鱼被褐sE汤汁打乱了游动，陈淑琴微微皱眉。

    「不确定您Ai吃什麽，就各买一点。这是什锦炒面，您先试试。」她轻声说。

    陈淑琴盯着被覆盖在油面和汁Ye下的小鱼，没有动作。萧宁转过身，背对着陈淑琴将不明物T分装进碗里。

    「这是下一条街口的店家吧？这家就不应该买炒面！」陈淑琴心想，却没说出口。

    姜茜茹离开的这段时间，陈淑琴常常因为顺路就外带炒饭回来吃。

    「嗯……这是鲑鱼炒饭。您多少吃几口吧？」她将炒饭端上桌，「都有加点辣，可以暖暖身子。」

    到家後，陈淑琴并没有马上将身T擦乾，也许在她的身T里面有什麽被大雨侵蚀了吧？她变得不清楚时间是什麽。

    「您头发都还是Sh的……」萧宁盯着陈淑琴。

    陈淑琴并没有发现她的消失，她却又突然出现，用米sE浴巾包住陈淑琴。

    陈淑琴缓缓舀了一小口炒饭送进嘴里，她双手贴着陈淑琴的肩膀，隔着米sE毛巾。

    陈淑琴有买一组一模一样的浴巾和毛巾，就放在nV儿房里的衣柜最下层。她将Sh透的毛巾挂在椅背上，开始在热风中拨弄陈淑琴的头发。

    不用多久就乾了，她拔掉cHa头低头看陈淑琴，微笑後将吹风机搁在餐桌。

    是从什麽时候开始，陈淑琴的头发b以前稀疏了呢？

    「雨很快就停了。」陈淑琴忽然开口。

    「是呀，您会冷吗？要不要帮您把窗户关起来？」萧宁放下刚夹准备入口的面条，回答。

    一阵呕吐感涌上喉头，饭粒难以下咽。陈淑琴陷入一阵乾呕，萧宁紧张地站起身，不断在陈淑琴的背上用整个手掌心顺时针抚过。

    「茜茹、茜茹在哪……」终於，陈淑琴还是开口了。

    萧宁望着敞开的窗户不语，外头的路灯仍忽明忽灭。

    陈淑琴一面哽咽，一面将再次涌上喉头的恶心压回食道。

    「我还是去关上吧。」她想起身，却被陈淑琴拖住。

    「告诉我。拜托你，告诉我……」

    她深深揪住眉间，因为陈淑琴的拉扯又坐回原位。

    两人相视许久，沉默彷佛替陈淑琴哭了。

    「为什麽……？你为什麽要这样？你到底把她带去哪里？你怎麽可以、怎麽可以这样对待我？你把姜茜茹还来！！」陈淑琴的双唇颤抖，不知道是太冷还是太激动。

    萧宁低下头沉默，过了良久才开口。

    「我一开始并不想去那场游行。茜茹也为此和我大吵一架……但不管怎样，我都支持茜茹想改变世界的观点，哪怕只有一点点也好。而我担心的只是有示威成分的游行很危险，我不希望她发生任何意外……」

    陈淑琴的头开始疼了。她朝窗户张望，再次确认雨势，外头却只有飒飒而过的风。

    雨停了，陈淑琴的脸颊却Sh了。

    风卷残云，陈淑琴已所剩无几。没有路灯的巷子黑鸦鸦的，带着红叶的乌桕依然笔直。

    「对不起，我应该要保护好她，不管如何都应该要陪在她身边的。一切都来的太快了……如果当时我──」

    萧宁一连串讲下来，自顾自地激动，陈淑琴出神翱翔在紧绷又紊乱的思绪，脑中只浮现出姜茜茹小时候灿烂的笑脸。

    「我nV儿是个善良的孩子……」陈淑琴喃喃。

    「这样的罪，就都让我来受就好……您也希望如此吧？」

    雨珠从萧宁脸颊不断闪烁滚落，外头明明没雨。

    陈淑琴却摇头，身T微微前倾，胃里的翻腾一鼓作气冲到嘴边。米粒颗颗分明摊一片在桌面，喉头的那阵恶心终於宣泄。

    陈淑琴没有力气也没有能力再一一说明，这阵子到底发生什麽事情。有那个什麽也不想面对的自己；有想鼓起勇气一探究竟的自己；也有远远站着观望全局的自己；还有无数个不断责怪她或nV儿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