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流星的人(45) (第2/2页)

望你可以原谅我。」沈父露出无奈的苦笑。

    纪唯呆站在原地，有几秒钟时间都无法动弹。

    她想起，第一次去修车厂见方佑霆时，两个人的对话。

    这样，不是很辛苦吗？没有想过再回去和家人一起住吗？

    我已经习惯了，所以并不觉得辛苦，而且，我母亲几年前也已经再婚，有了新家庭，就算我不在，应该也不至於寂寞。

    以及之後他送她去坐公车时，他给她的答覆。

    我……不会回去。

    那一秒，他脸上挂着的，是有些悲伤的微笑。

    和那个时候，是一模一样的笑。

    大哥，当发现自己没办法坦然接收家人的心意时，该怎麽办？你之前和沈叔叔……或是和母亲相处时，会这样吗？

    会啊。

    真的？

    嗯，就像纪唯你最初跑来告诉我，我爸希望我搬回家住，而我回绝说没办法的时候。

    你现在还会想搬出这里吗？

    那天，逛完夜市，他送纪唯到家门口时，曾这麽问过她。

    其实，我从不认为，那个孩子会回来。

    我相信那个时候，我爸也不是真的会让你搬出去的。

    纪唯的脑袋倏地一片空白。

    当餐桌上的两人还在交谈，下一秒突然见纪唯出现冲到身旁，都不禁吓了一跳，任母问：「宝贝，怎麽啦？」

    她握紧拳头，直直盯着眼前的沈父，语气急促：「所以打从一开始，叔叔你就很确定大哥他不会回来，也并不想让他回来，对吗？」

    沈父讶异，随即摇头，歉然开口：「纪唯，不是这样，叔叔不是故意要骗──」

    「我没有怪叔叔你骗我，也不气你骗我，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引起的，是我的错！那个时候，听到叔叔你说希望大哥能回到这个家，让你们父子重新团聚，我心里其实是感动的。或许当时对你来说，这个条件是不可能会做到的，你也早就确定我不会搬走，所以没有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纪唯说，声音发颤：「可是，叔叔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我真的找到大哥了，然後把这些话告诉他，他听到了心里会有什麽感受？」

    那天在家门口，方佑霆不时抬起头，专注凝望从前住过的这个家。

    当时他的眼神，以及口中说的话，都在这一刻深深刺痛了纪唯的心。

    「如果……」

    大哥，你想念这里吗？

    嗯，很怀念。

    「如果说，大哥他……」纪唯用微哑的声音问：「其实是很想回来的呢？」

    闻言，沈父的脸上，忽而出现一丝愕然。

    真的……无论如何，都不行吗？

    对不起。

    直到现在，纪唯才明白，说不定方佑霆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他知道父亲并不是真的希望他回去，只是为了阻止纪唯，不让她搬离家里。而他也知道，父亲早就认定他不会回去，所以才会对纪唯提出那个条件。

    因为沈父很清楚，这个「交换条件」，根本就不会实现。

    方佑霆明白父亲的心意，也知道父亲的想法，所以在拒绝纪唯之後，才会露出那样的笑容。

    那抹温柔，却又落寞、悲伤的微笑……

    「叔叔你说，希望大哥回来跟你团聚的时候，难道不是真心的吗？」酸楚渐浓，她的眼眶同时热了，「你怕伤妈的心……难道就不怕伤到大哥的心吗？」

    沈父怔愣，一时语塞。

    「要是在大哥心里，其实是很想念这个家，也很想回来，甚至，如果他真的回来了，结果却发现你根本就不是这麽想，不是真心希望他回来，这一切都只是你为了敷衍、应付我，所以用这种方式去利用他，那……」声音哽住时，她再也说不下去。

    她咬住下唇，咬得发疼，努力控制呼x1，却控制不住那满是酸楚的悲愤。

    「无论如何……我都没有办法接受这种作法。」最後，纪唯低哑地道︰「叔叔，你太过分了！」

    纪唯快步回到房间，关上门後，就静静站着不动，并不断深呼x1。

    半晌，她抬起头，环顾房间一周後，心再度一揪。

    这个房间，就是大哥以前住的房间吧？

    这里的一切，原本都是属於他的吧？

    想着想着，她走到书桌前，注视放在桌垫下，那张印有他名字的名片。

    几分钟後，纪唯走出房间。

    客厅的两人发现她换上便服，准备要出门，任母立刻上前讶异地问︰「唯唯，这麽晚了，你要去哪里？」

    「我……觉得有些闷，想出去外面透透气。」纪唯低语，始终没有抬眸望沈父一眼，「妈，你不用担心，我就在附近的超商逛逛，很快就回来了，」

    说完，她离开客厅，走到玄关穿鞋，然後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