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着流星的人(54) (第1/1页)

    在范敬华葬礼举行的那一天，沈佑霆跟着沈父亲自到范家致哀，却在面对家属的那一刻，沈佑霆马上被范父狠狠甩了一巴掌！

    那一掌，打得沈佑霆头昏眼花，人也倒在地上，嘴角甚至渗出了血。

    被其他家属拉住的范父，红着眼眶，激动地朝他愤怒咆哮︰「你怎麽可以把敬华带到那麽危险的地方？怎麽可以在那麽晚的时候把他带到山上？再怎麽样你都不该把他带去那里！」

    沈父将儿子拉起来，并低头向范父道歉︰「范先生，对不起，是我教导无方。」他两眼深陷，眼眶泛红，满是憔悴，缓缓跪下不断对范父嗑头，「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把孩子教好，要怪就全怪我这个父亲吧。发生这件事，我相信这孩子b谁都痛苦，也b任何人都更煎熬。害您失去Ai子，我知道怎麽做都无法弥补，也永远都无法弥补。」他哽咽︰「请您原谅佑霆，求您原谅这个孩子……」

    当沈佑霆看见父亲为了自己，在众人面前下跪，他的眼泪，终在这一刻掉了下来。

    在宋邵媛面前，他也什麽解释都说不出口，只能一句又一句的对不起。

    面对他的道歉，宋邵媛神sE凄然，始终沉默不语，之後才举起拳头，朝他的x口一捶。

    当她捶下第二次、第三次……最後落在他x口的力道越来越快，也越来越重，宋邵媛终於溃堤，彻底地痛哭出声。

    她的眼泪，以及破碎的cH0U噎声，都在诉说她此刻的崩溃与绝望，以及对他的恨。

    消息传开後，许多人都对沈家父子议论纷纷，各种冷言冷语也跟着传出。不少人更将矛头指向沈父，嘲笑他堂堂一个律师，儿子居然会闯出这种大祸，一定是平时太过溺Ai儿子，或是对孩子完全不关心，才会连孩子经常半夜出门都不知道。

    当攻击沈父的谣言不断接踵而来，沈父始终没有责备过沈佑霆一句。面对儿子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柔和蔼，对於八岁的小儿子佑嘉，他们也都很有默契地不让他知道太多。

    在最好的朋友离开後，沈佑霆的父母也正式离了婚，从此各分东西。

    为了不再让沈佑霆继续受到周遭人的耳语，经过协议，最後决定让他跟着母亲。

    离开的前一天，沈佑霆最後一次跟弟弟在家门口玩传垒球。

    「哥哥！」传到一半，沈佑嘉喊︰「你会回来找我吧？」

    他看着弟弟，将球抛回︰「会啊。」

    「真的吗？」

    「当然，哥哥不但会回来看你，还会再找你玩垒球。所以我们小鬼嘉要b以前更勇敢喔，若同学再对你恶作剧，一定要狠狠反击回去，让他们知道你不是那麽好欺负的。我们约定下次见面时，你已经不会再躲在暗巷里哭了，好不好？」

    「好。」虽然他一脸没把握，但为了哥哥，仍是答应了。

    当天晚上，沈佑嘉又跑到他的房间，抱着他一起睡。

    隔日上午，沈佑霆的舅舅特地开车过来，要接走他们母子时，沈父给沈佑霆一个大大的拥抱，在他耳边温柔叮嘱：「好好保重，爸爸会再跟你联络，若有什麽事，随时都可以打给爸爸，知道吗？」

    在父亲的怀里，沈佑霆沉默不语，只是点头。

    「哥哥，你一定要回来看我喔。」

    见弟弟那张泫然yu泣的脸，沈佑霆仍没开口，只是微笑抱住他，紧紧地拥抱。

    那一天，他从此离开这个住了十七年的家，离开了深Ai的父亲与弟弟。

    虽然都住在台北地区，但两家距离仍相当遥远，沈佑霆回到了母亲的娘家，面对着既熟悉，却并不亲密的家人。

    「我原以为nV儿会带佑嘉回来……」

    他曾经听见外婆对外公这麽喟叹。

    不知从何时开始，「家人」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变成一个梦幻不实的名词，不是冠上与谁相同的姓，就能从此变成一家人这麽简单。

    这一切本来就不属於他，也不该是他拥有的东西，每当看着母亲的身影，他就越是这麽确信。

    那不是他的。

    从一开始他就没资格拥有。

    可惜今天没出现半颗流星，没办法许愿。

    安啦，下次若看到，我会再帮你许。

    范敬华Si後，他就不曾再回到那座山上。

    某天深夜，他留了张纸条在母亲的房间，告诉母亲自己暂时离开家一段时间，很快就会回来，请她不必担心。

    然後，他租借一部机车，再次前往那座山上。

    他回到与挚友一起去过的地方，回到那片天空下，回到那曾经陪伴他度过无数夜晚的星星身边。

    他想要等待流星。

    等待范敬华想看见的流星，实践跟他的约定。

    苦苦等候，痴痴等候，眼睛不敢离开天空一瞬。当无尽星光占据他的所有视线，彷佛将世界包围在一片璀璨之下，他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的奔腾而出！

    他双膝一软，整个人趴跪在地，忍不住发出乾呕似的呜咽，泪水如雨般不断滴落在草地上。

    哭到浑身cH0U搐的他，情绪完全溃堤。崩毁、瓦解、破碎，早就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痛。

    他祈求流星出现，祈求上天让范敬华回来。

    他愿意代替对方Si，愿意用自己的命来换对方的命。从头到尾都不该是范敬华离开这个世界，他才是真正不该存在的那个人。

    若从一开始就没有他，他所Ai的人原本都可以幸福，一直幸福下去。

    一切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他。

    是他亲手毁掉所有人的幸福……

    当宏亮雷声从远方天空响起，大雨也在几秒间骤然而下。

    留下纸条就完全失联的方佑霆，在三天後的半夜，被巡逻的员警在街上发现。

    接到通知的沈父，赶忙跑到警察局找人，很快就看见浑身Sh透，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的儿子，让他原本充满焦急的脸，立刻出现笑容︰「佑霆！」

    父亲的声音，让方佑霆慢慢抬起头来，沈父到他面前，发现他脸上毫无半点血sE，憔悴万分，两眼空洞，心疼地将他紧紧拥进怀里，温柔拍着他的背，低哑叹息︰「乖，佑霆，没事了。你突然不见，真的把我们吓坏了。不过幸好你没事，没事就好。」他抚m0儿子的脸，「我们回去吧，嗯？」

    方佑霆没有反应，也没出声，就这麽静静让父亲搂着他离开。两人走出警局时，外头大雨仍激烈地下不停。

    「先到车上吧，在来的路上，我就已经跟你mama说会直接把你送回去，不用赶来了。你先在这等一下，爸爸把车开过来。」，说完，沈父就要朝大雨里冲去，儿子却叫住了他，「嗯？怎麽了？」

    「对不起。」方佑霆说。

    听见儿子的道歉，沈父先是微愕，随即微笑，准备开口回应时，却发现始终垂着头的他，此时慢慢抬起头来。

    那双眸里不带任何一丝情绪、波动。

    没有生命，没有光芒，没有声音，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Si寂。

    「从今以後……」他望着父亲，专注且沉静，「我再也不会给你添任何麻烦了。」

    他的眼神与语气，让沈父在那一刻顿时怔愣住了。

    那天的雨，至今方佑霆依旧记得很清楚。

    在一瞬间就将人打Sh，雨水坠在身上的力道，既沉重又猛烈，痛得像是要将人往下打入深渊。冰冷雨滴，让他视线模糊，连泪水滑下的温度都感觉不到。

    他知道，无论怎麽等，他都再也等不到流星。

    再也回不去那个地方。